不是衍生,是天生。
书什么的,相信我,就今年。
圈地自萌,诚勾同好。

[陆厉]陆小凤传奇之古刹莲台 (一)

(楔子)

我们要讲一个新的故事。
人人都有故事,但未必都能叫做传奇。传奇一定是不一般的故事,可能充满奇人奇事,也可能危机四伏、吓破人胆。
而传奇并不是大侠特有的,普通人的故事,未必不能是传奇。不过一个人若发生点传奇,他这一生就不能算普通。

陆小凤这一生都在发生传奇,可他却认为这些事都很普通。唯一让他觉得勉强有那么点传奇意思的,就是这次我们要讲述的故事。可惜他从来不愿跟别人提起,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
故事要从一个黄昏说起。

秋。深秋。

方圆十多里,只有这一间茶棚。茶棚里只有丁逸一个客人。
丁逸缓缓伸出左手,缓缓地咬了口硬馍。
这里只卖茶,不卖酒。幸好他自己还有个酒壶,酒壶里还剩了点酒。酒下肚,他苍白的脸仿佛有了些血色,空洞的眼睛也好像有了光彩。

酒壶已空,天色已暗。
茶棚已来了第二个客人。
这人的脸上有一道黑疤,他的整个右眼都陷在这条黑疤里。
他用左眼瞧着丁逸,厉声道:“我来了。”
丁逸微微抬起头,却没有抬眼,淡淡道:“我不瞎。”
疤脸好像并没有把丁逸的话放在心上,居然一点都不生气。
他把手伸进袖子里。
丁逸也把手伸进了袖子。
天边已被黄昏染成了深红色,深红色的光也染着他们的脸。冷峻的脸,殷切的脸。
他们的手上忽然多了一件东西,他们的眼睛盯着对方的东西。
丁逸的手里是银子。疤脸的手里只有一张纸。
一张纸,一百两银子!
纸上只有一行小字。
厉南星在北渚渡头。伤重。

丁逸的眼中多了一层笑意。
疤脸颠了颠到手的银子,又瞧了瞧丁逸的脸,“你要去杀他?”
丁逸没有说话。
疤脸道:“你有没有看过他的剑?”
丁逸道:“你看过他的剑?”
疤脸道:“我有幸看过一眼,差点变成瞎子。”
丁逸冷笑道:“我不是你。”
疤脸道:“我至少捡回了一条命。”
丁逸终于抬眼,盯着他,没有说话。
疤脸道:“我希望每一个和我做生意的人都能长命百岁。”
丁逸冷笑。
疤脸道:“祝你长命。”
丁逸冷冷道:“祝你发财。”

月牙。
淡白色的月牙刚刚升起,船老大披着厚厚的蓑衣,一步三回头。
他并不是舍不得这个地方,而是舍不得岸上的人。
因为无论他怎么说,这两个人就是不肯走,坚决不上船。
他们是两个斯文的年轻人,打扮就很酸腐,脸上还带着种说不出的呆气。船老大是个见识很广的人,他一眼就看出他们身上的银子绝不少,而他们在江湖上的经验绝不比嘴上的毛多。船老大立即做出了判断。这竿竹杠要是不敲一敲,他今晚铁定要睡不着觉。
他的心跳立即快了三倍,笑脸也比平常多了三分。只可惜这两个年轻人虽然呆,却呆得很有原则,不仅不领情,还客客气气地劝他快走。
固执岂非是呆子们的通病?
船老大好话说尽,一边摇着头一边摇着撸地离去了。
月牙挂在天边,枯枝的梢头在月影中摇晃。忽然,零星的雨点落了下来。细雨如丝,雨丝又如帘。
亭子是用竹子和油布搭造的,虽然简陋了点,避避雨总还是可以的。可这两人一动不动,仍站在雨中,痴痴地望着水的尽头。
水的尽头是月牙。
月如钩。
难道这月色有什么勾人的魔力?
忽然,两人的表情变了,嘴角的肌肉也因为兴奋而抽紧。
因为他们都听到了一种乐声。
云雾尽头,月影和水影之间,竟忽然出现了一条船。船上的人尚无法看清,却已清晰地听到那如仙乐一般的笛声了。

“天无门,地无门;
笛断声,人断魂。
笛断归何处?
魂断无人渡。”

两人忍不住往前走,伸着手,伸着脖子,好像想要这船快些靠岸。他们并没能如愿,因为他们忽然眼珠迸裂,嘴里吐出了血。
鲜红的血流出来,又忽然变成紫黑色!
这时,天也仿佛变了颜色,那月牙看来就像一道血痕,划破在紫黑色的夜空中。
乐声忽然消失了,两人终于倒了下去,倒在了长满芦苇的渡口。
这本是一个荒凉的渡头,现在最后一班船也已离开。天地之间,忽然充满了萧萧的离愁。


月圆之夜,紫金之巅。
一剑西来,天外飞仙。

今夜正是八月十五。
圆月在江心之上,月影随江波流动。
薄雾从江上渐渐升起,周一穷也感觉到了凉气。他又叫了两壶酒,想要驱驱寒。
三杯酒下肚,胸中的郁闷却更深了。
凡是用剑的人,谁不想去亲眼一睹两位绝世剑客的风采?然而仲老帮主的意思也是决不能违逆的。“不把燕燕带回家,你们也不许回来!”

他两兄弟并不是个笨人,口才甚至还挺好,可要命的是一遇到小公主,他们就变成了结巴。丐帮之中又有谁是小公主的对手?
周一穷为自己的空杯倒满,忽然发现程二白已经沉默了很久,他脸上还带着种说不出的忧虑。他拍了拍程二白的肩,“有厉大哥在,小公主一定伤不到一根头发的。”
程二白点点头,“但是,但是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,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。”
周一穷道:“当然有大事!莫忘记今夜是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决战的日子。”
这两个年轻人已经远离中原很久,他们并不知道西门吹雪已经提出延期,将决战之日改到了九月十五。
程二白勉强笑了笑,“我知道你很想去金陵,可是我……”
周一穷道:“可是和小公主的事比起来,就算天王老子决斗你也不管了。”
他想逗程二白笑一笑,但程二白笑不出。一个人若真的关心另一个人,这种忧虑始终是隐藏不住的。周一穷也不禁沉默了。过了很久,他才道:“依你看,陆大哥是不是也在金陵?”
程二白点点头,“陆大哥与西门吹雪是很好的朋友。”
周一穷不禁提起了精神,笑道:“他下月就该来了。到时我们可以好好听他说说……”

他的话还没有说完,忽然听到门外传来骚动和惊呼。
人群里,几个凄厉的声音高呼道:“北渚起火了!”“北渚起火了!”
他立即冲出门,漆黑的夜空下,北渚已变成了一团火海。
小公主和厉大哥有危险!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拉上程二白去救人。
程二白早已飞身掠起,率先向北渚奔去。

月影已逝,天边已白。
北渚却已成了一片焦土!
程二白和周一穷在废墟中找了一整夜,并没有找到人的尸体。
厉南星,以及几个天魔教的兄弟都仿佛消失一般,找不到任何踪迹。显然这是一个局,放火的人一定是想掩盖什么重大的秘密。

这场大火唯一的幸存者是仲燕燕。
除了仲燕燕,没有人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,可惜她已经昏睡了三天。
而在昏迷之前,她一直重复着一句话:“快去……快去找陆小凤……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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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)


水岸清幽。
高高的围墙下,落日的光影在疏影横斜间留下余晖,照亮了一方棋盘。
棋盘边坐着两个人。一人执黑,一人执白。
他们把黑子和白子摆在棋盘上,似乎在摆什么阵型。
这恐怕是天底下最奇怪的阵型了。
古松居士微微一笑,“今天已经是初五。”
木道人道:“的确是初五,并且白日将尽。”
古松居士道:“你看这局谁赢谁输?”
木道人捋须道:“我看不出。”
古松居士道:“你也觉得绣花大盗是个很可怕的对手?”
木道人点头。
古松居士道:“绣花大盗能在戒备森严的王府中出入自如,想必有极高的轻功。”
木道人道:“就连江重威都不是他的对手,甚至连他怎么出手都没有看清,看来此人武功也极高。”
古松居士道:“他还总把自己打扮成大胡子,穿着不显露身形的红夹袄,连做数案不留痕迹,说明他不仅狡猾,还十分谨慎。”
木道人叹了口气。
古松居士也沉默了,他看着棋盘上的阵型,缓缓又落一子,才道:“要破此案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!”
木道人也落一子,道:“这得看。”
古松居士道:“看什么?”
木道人道:“看去破的人是谁。”
古松居士点头。
茶味正浓,木道人缓缓呷了一口,缓缓道:“比轻功,司空摘星的轻功倒是一绝;论狡猾,司空摘星确实没有失过手。”
古松居士道:“但此人有些自大,正因为没有过失手,所以谨慎不足。”
木道人也只有承认。他想了想,又道:“西门吹雪剑法极高,他若出手,绣花大盗就有如瓮中之鳖。”
古松居士道:“但西门吹雪远离中原,加上生性孤傲,是不愿扯官府的瓜葛的。”
木道人顿了顿,又叹了口气,“那么只有他了。”
古松居士点头,“没错,只有他了。”
古松居士手上的白子已经落定。黑白交错,棋盘上俨然拼出了一个大字:陆。
“金九龄绝不是笨人,他找的帮手一定是陆小凤!”
“如果天底下还有人能击败绣花大盗,这个人一定是陆小凤!”

余晖逐渐微弱,被远山的薄雾缓缓吞噬,此时,夜幕就像一张巨大的网,忽然把天地笼罩了起来,而金九龄和陆小凤却仍未出现。
“也许他们今天不会来了。”木道人站了起来,露水沾湿了他花白的胡须,他乐观地笑了笑,道:“说不定他们已经抓到了绣花大盗,躲到什么地方喝庆功酒去了,莫忘记陆小凤是个老酒鬼!”
古松居士似已想到了什么,摇了摇头,才道:“经过那件事后,我听说他已经有一阵子不喝酒了。”
木道人怔了怔,不禁动容道:“难道说二十天前……”
古松居士慢慢地点了点头。
二十天前,北渚突然大火,厉南星至今下落不明,仲燕燕也一直昏睡不醒。
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这简直是江湖第一大奇案。所有人都在猜测,所有人都只是猜测。
木道人摇着头叹道:“这件事的确令人想不通。我若是陆小凤,说不定已经急得快要发疯,哪还有什么闲心去管绣花大盗呢。”
露更沉,木道人又坐了下去。棋盘上已经空了,棋子已回到了盅里,木道人忽然觉得,这件事也像这盅里的棋子一样,乱成一团黑白难辨。
陆小凤发疯了没有?他究竟有没有去抓绣花大盗?他们现在人又在何处?这些问题他们都想不通,可现在除了在这里等,还能有什么好办法?
秋已凉了,夜露更凉。
忽然,古松居士的声音也发凉,甚至还有些发抖,他髯须微动,沉吟着道:“我听说绣花大盗的兵器是绣花针。”
这本是一句废话,江湖上不知道这件事的人恐怕还不多。
古松居士压低了声音,继续说了下去,“你应该也知道,厉南星也有一门独门暗器,叫散花毒针!”
木道人愣住了,悚然道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古松居士道:“我没什么意思,只不过巧的是……”
木道人道:“巧的是厉南星消失之后,江湖上就出现了绣花大盗!”
古松居士点了点头,显然他想的就是这件事。他们几乎同时意识到了一种可能性,一个极可怕、极诡秘的可能。他们都没有说出来,因为他们都担心这件事是真的!
——难道厉南星就是绣花大盗?

“厉南星会是绣花大盗吗?”这是古松居士的声音,古松居士自己却吓了一跳。
因为他刚才并没有说话,这声音绝不是他发出来的。
谁在说话?
萧条的庭院里,忽然出现了一点灯光。
光是从湖面上来的,湖水净如平镜,一个瘦削的身影立于舟中。
舟行缓慢,人如踏波而来。
古松居士的脸色变了。因为他看清了这个人的脸——这个人居然长得和他一模一样,连衣着也有七八分相似。
若不是他亲眼所见,绝对不会相信这世上竟有这种事!
木道人居然还很镇静,冷笑一声,道:“朋友是什么人,何必要捉弄我们!”
那人笑道:“木道人,你难道老糊涂了,连你的老朋友古松都不认得?”
他忽然上了岸,宽袍广袖,精神奕奕,连走路的样子也和古松一模一样,步子迈得不快,却忽然轻飘飘地到了两个人面前,
古松居士冷冷地盯着他,“敝人倒没有阁下这么好的轻功。”
那人眨了眨眼睛,“哦?”
古松居士忽然笑了笑,道:“论狡猾,我更不是你的对手。”
那人笑了,又故意道:“哦?”
古松居士道:“你扮得和我一模一样,是为了吓唬我?”
那人道:“我扮得和你一模一样,是为了证明我不仅功夫不错,还是个十分谨慎的人。”
易容岂非也是谨慎的一种表现?古松居士有点气,又有点想笑。好在他并不是个脾气很坏的人,尤其是对待朋友的时候。他叹了口气道:“我若有老婆,恐怕也会错认了你的!”
那人道:“幸亏你没有老婆,不然万一她长得丑又不小心看上了我,我岂不是成了冤大头?”说完他自己大笑起来,笑的声音已变了,变成了另外一个人。
木道人终于也忍不住笑道:“司空老弟,你几时变得这么无聊的?”
这个人当然就是司空摘星。
古松居士抢着道:“一定是刚才听到我说他坏话的时候!”
司空摘星道:“你说我的坏话,我吓唬吓唬你,我们岂不是刚好扯平?”他的人已经坐了下来,手里已多了一杯酒。
古松居士道:“我们既然已经扯平,你又为何抢我的酒喝?你几时变得这么小气了?”
司空摘星酒已下肚,笑眯眯道:“因为我知道你们还有事求我。”
古松居士故意道:“哦?”
司空摘星道:“你们是不是在等绣花大盗的消息?”
古松居士闭上了嘴。
司空摘星道:“你们想不想知道陆小凤究竟破了案没有?”
古松居士仍不说话。
司空摘星道:“你们是不是在怀疑这些事都和厉南星有关?”
木道人忍不住道:“难道这些事情你都知道?”
司空摘星摇了摇头,“我不知道。”
木道人板起脸。
司空摘星却笑着道:“但我知道有一个人,一定能回答这些问题。”
古松居士道:“谁?”
司空摘星道:“绣花大盗!”
若说世上有人真正了解这些事,也只有绣花大盗他自己了。
“你知道绣花大盗在哪里?”
司空摘星笑了笑,他慢慢地给自己又倒上一杯酒,慢慢道:“在一个你们连想都想不到的地方。”
古松居士失笑道:“我明白了,和这个人说话一定要能忍住生气!”
木道人也忍不住笑道:“还要舍得好酒。”
古松居士也忍不住道:“司空老弟呀,你这回可有口福了,这儿正好有几坛上好的波斯葡萄酒。”
他拍了拍司空摘星的肩膀,“你也太小看我们,既已等了这么久,难道我们还会舍不得几坛子酒?”
司空摘星道:“若你们真有那么小气,我又怎么会大老远地跑来?”
他叹了口气,才终于缓缓道:“绣花大盗已经死了,他的棺木现在就放在洛阳城外的云间寺里。”
木道人戛声道:“绣花大盗已经死了?他究竟是谁?”
司空摘星道:“他就是金九龄!”
绣花大盗居然是金九龄!
昔日的六扇门第一神捕成了大盗,这件事非但出人意料,还仿佛藏着极其可怕的内情。
木道人和古松居士有无数个问题想追问,但只是沉默着,等他说下去。
司空摘星偏偏什么也没有说。
杯中酒已凉透。司空摘星的神情,显然不愿回忆那一场恶仗。
木道人按捺不住道:“既然绣花大盗已经死了,陆小凤怎么没有来?难道他受伤了?”
司空摘星沉默了一阵,才道:“他的人虽没有受伤,心却伤得很深,因为金九龄临死前……”
二人抢着问:“临死前怎么样?”
司空摘星道:“临死前对他说了一句话。”
二人连忙问:“什么话?”
司空摘星道:“他说,厉南星在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!”
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,是个什么地方?
没有人敢说下去,因为他们都已想到了一种最坏的可能。死。
人死后,走阴间路,入冥司监,岂非也算个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?
厉南星的确已失踪了整整二十天。
江湖虽然茫茫,好在遍地是朋友。可若连陆小凤都找不到的人,恐怕就是真的找不到了。
人只要活着,又怎么会凭空消失?难道厉南星已遭了金九龄的毒手?
木道人道:“以厉南星的身手,绝不会轻易遭人暗算,金九龄那样说,或许只是为了找陆小凤的不痛快。”
这实在是一种极乐观的假设。好话虽然好听,却叫人很难相信。
古松居士沉吟道:“而绣花大盗的身手,与天魔教的散花毒针却极为相似。一个人是绝不会忽然教人独门功夫的,除非……”
司空摘星道:“除非怎么样?”
古松居士道:“金九龄若不是他儿子,就只好是他的老子。”
司空摘星道:“你是说厉南星已完全在他掌握之中了?”
古松居士道:“我虽然也不愿意相信,但除此之外,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解释。”
司空摘星怔了怔,才叹道:“连你也这么想,也难怪陆小凤更是这么想了。”
陆小凤已经走了。
司空摘星帮他将金九龄的尸体送到云间寺之后,就再也没有见过他。
一个人若下定决心去找一个已经消失的人,恐怕也得先令自己消失。
陆小凤究竟去了哪里?对于寻找厉南星究竟有多少把握?这些问题他们都没有问出口,因为他们是陆小凤的朋友,都很了解陆小凤这个人。
有些人,偏偏越是遭遇逆境,就越能创造传奇。陆小凤这个人,好像总是在创造传奇。
霜露侵衣,水气渐渐弥漫了大地。即便是木道人,也禁不住站起身来。
他没有说话,是不是因为古松居士也说中了他的心事?
这两样猜测,无论是哪一种,厉南星都已凶多吉少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才叹了口气,沉声道:“只希望我们都想错了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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