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衍生,是天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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圈地自萌,诚勾同好。

[陆厉]陆小凤传奇之古刹莲台(三)

   

(三)


高鹤的眼睛望着前方。他已在渡头等了很久。

渡头悬着一杆灯笼,随着西风摇摇晃晃。

他的脸就在这竿灯笼下面,脸明明暗暗。

那柄枪就握在他手中。斜阳照射着猩红色的枪头,像极了血。

高鹤站在那里,比枪更直,比枪更硬。

有人相马,有人相画,还有人相“武”。

相武说起来跟相面相似,都是站在大街上观人,可酬劳大不相同。

相武的人,专门警惕刺客高手,他们可能没有保镖的身手,却有远高于保镖的眼力。

这当然不光是眼力,还需要武功学问,和出色的直觉。

高鹤不仅有这样惊人的能力,他那“镇北十三刺”也同样出名,传闻当年武当七剑联合挑战高鹤,最终也只打了个平手。

关中定云堂堂主郭定云让他做自己的左膀右臂,看中的也正是他这项能力。他身边最得力的四大干将,也都是由高鹤亲自相中和提携的。

郭定云很满意,他甚至打算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高鹤,婚期就定在下月初二。

但高鹤还没有心思成亲。他还有一场决斗。

今天就是约定决斗的日子。

船来了。

高鹤的瞳孔忽然缩紧,心跳也立即快了三倍。

奇怪的是,船舶逡巡在水里,却不肯靠岸。

这时,忽然有什么东西自船上飞来,重重地甩在高鹤的脚边。

高鹤还没来得及看清,但他的枪已经准备好。一枪惊鸿,如飞虹掣电,忽然间就将水面劈作风雨!

这却是他十三刺中最慢的一招。

骤雨急去,枪已停住。

因为他发现这些东西不是旁的,而是死人。

不多不少,三个死人,三具尸体!

“玉剑”彭春,“金枪”梁海,“一剑定东州”骆子建,居然都已经死了。

紧接着,高鹤便看到了一个活人;确切地说,是一颗光头。

那光头先钻出船篷,呼喊道:“高大侠饶命!”等确信了高鹤不会出手,才慢慢吞吞,拾着破草鞋下得船来。

这个人,居然是老老实实的老实和尚。

高鹤冷笑。

老实和尚小心翼翼地走上前,一面道:“阿,阿弥陀佛,阿弥陀佛!”

高鹤冷眼盯着地上的尸体,道:“出家人也会杀人?”

老实和尚连忙道:“高大侠以为,这些人是和尚杀的?”

高鹤冷笑一声,算作回答。

老实和尚道:“阿弥陀佛,和尚不曾杀人,就连见都没见过这些人。但是这些人,却好像都认得高大侠。”

高鹤冷冷道:“他们确实认得我,他们本就是我约来的。”

老实和尚道:“那就对了。”

高鹤道:“对了?”

老实和尚道:“方才在船上,他们三人说起了高大侠,说着说着,就动手打了起来,好像是为了……为了……”

高鹤道:“为了什么?”

老实和尚道:“为了决出上岸之后谁先动手。”

他们都很急。急着打败高鹤,急着一举成名。

高鹤又何尝不急?

若他不急,就不会将决斗提前,安排在成亲之前做完。他甚至将三场决斗都安排在了今天,他有充分的把握,即便他们同时出手,他依然可以不落下风。

然而现在他只觉得可笑。

既可笑,又可悲。

人算不如天算。他们居然连岸都没有上,就一命呜呼了。

而高鹤空等了一天,做了充分的准备,却只等到三具冰冷的尸体!

这怎么能不令人发笑?

风回水转,浪打潮还,也像极了笑声。

风夹着水,吹打高鹤的脸,吹得肌肉已有些僵硬。

和尚的表情好像也有些僵硬。

任何人若被高鹤这样的人死死盯着,也一定不好受的。高鹤的眼睛就像是钩子,泛着凌厉的青光,仿佛随时都准备索命。

高鹤盯着他良久,忽然道:“他们三人都死了,为什么和尚偏偏还活着?”

老实和尚道:“和尚躲在外面,他们顾不上杀和尚,也无心杀和尚。”

他顿了顿,又作揖道:“上天有好生之德,和尚没有杀心,自然受上天护佑。”

有杀心的人,难道注定都活不长的?

老实和尚又道:“善哉,善哉,和尚要恭喜高大侠。”

高鹤的眼光锁得更紧。

高鹤道:“哦?”

老实和尚道:“不战而屈人之兵,说的就是高大侠这样的高人。”

“习武的人,迟早难免要死在别人刀下的。”高鹤的语气中带着种说不出的讥诮之意,淡淡道:“他们互相厮杀而死,倒也是死得其所。只是可惜,没能都死在我的手里。”

他的脸上仍旧毫无表情,眼中却忽然充满了萧索之意。他说的可惜,是为了别人,还是为了他自己?

高鹤忽然振了振袖,高声道:“和尚既已来了,走,我请你喝酒,喝素酒。”

好气派的门厅。

定云堂本就是富甲一方的大门派,近年来生意越做越大,听说积累的财富已经超过了当年的珠光宝气阁。

往日的这个时辰,正是家家造饭、户户炊烟的时候。定云堂的厨子是从四海五湖遴选而来的,郭定云曾笑说,等自己老得连路都走不动的时候,就改行开饭馆。

郭定云虽然是定云堂堂主,却从来不摆臭架子,他最喜欢的事就是带着手下三十七名好手,围坐在一张圆桌上,热热闹闹地饮酒笑谈。

在郭定云身边,高鹤从不允许自己喝酒。他始终坚守自己的职责,更明白自己的位置。

郭定云最欣赏的也正是他这一点。

而当高鹤想喝酒的时候,一定去红袖居。

红袖居的老板不仅会酿酒,还会烧素菜。不消片刻,几道精致的素点和蔬羹已经摆了上来。

老实和尚一向很老实,当他饿了的时候,就是一副显然很饿的吃相。

老实和尚不远万里而来,也一定不是为了吃一顿素斋这么简单。

高鹤虽然嘴上在饮酒,眼光却一直盯着他。

老实和尚勉强笑道:“高大侠在看什么?”

高鹤道:“看鬼。”

老实和尚连忙道:“什么鬼?在哪?”

高鹤沉声道:“鬼就坐在我面前。”

老实和尚道:“阿弥陀佛,和尚心怀坦荡,心中只有佛,哪里来的鬼?”

高鹤道:“心里没有,袖子里却有!”

老实和尚愣住,道:“袖子?袖子里有什么?”

说着,他真就解开袈裟,要将袖子脱下来。

和尚的袈裟很大,袖子也很宽,轻轻一甩,就蒙住了高鹤的脸。

就在这时,清风两袖的破袈里突然出现了一柄刀。

非但这和尚不老实,刀也不老实。

好亮的刀!

高鹤的人还没有动,枪也没有动。

动的是他手里的酒杯。

一枪惊鸿,靠的是长枪的锐利,和惊人的臂力。

高鹤双肩一抖,酒杯应声而破,残片忽就射向了老实和尚的咽喉!

人咽喉受到威胁的时候,本能就会反攻为守。

老实和尚确实厉害,轻轻一跃,不仅人已撤出十丈外,更将满桌的素斋掀翻在地。

高鹤不怕死,却怕脏。他只有退。

和尚这一招已足够聪明,可惜他碰上的是高鹤。

高鹤人虽不及和尚快,枪却到了和尚的面前。

飞虹如银,高鹤的“镇北十三刺”若不是真的快若飞虹,又怎么会惹来江湖人的嫉妒和挑战?

和尚只觉得眼前一花,就感觉到了死。

“死”是一件事实,是不可以感觉的。而此刻,他却真真正正感觉到了“死”气。

没有看过高鹤出手的人,怕是永远也不能了解的。

但和尚还没有死。

高鹤的枪忽然停住,停在了他咽喉前不足半寸的地方。

高鹤忽然笑了,笑声怪异。

老实和尚悚然道:“你……你笑什么?”

高鹤道:“笑我竟然错了。”

老实和尚道:“什……什么错了?”

高鹤道:“原来鬼不在袖子里,而在脸上。”

他用枪轻轻一挑,老实和尚的“脸”就剥落了下来,掉在了地上。

没有任何人的脸会“掉”在地上。这绝不是一张真脸。

老实和尚也绝不是真的老实和尚。

这个人模样看起来又黑又瘦,并且一点老实的意思都没有。

高鹤冷冷道:“你究竟是什么人?”

这人倒很沉得住气,悠然道:“我是什么人不重要,重要的是,请我来杀你的人,自然也会请别人来试一试。”

高鹤厉声道:“什么人要杀我?”

这人道:“难道高大侠想不出?”

这人笑了笑,笑得很诡异,低声道:“高大侠得罪过什么人,难道自己还不知道?”

高鹤没有说知道,也没有说不知道。

这种事,又有几个人真正知道?纵是知道,又有几个人能记得住?

这人道:“这人让我给高大侠带一句话。”

高鹤冷冷道:“我倒要听听。”

这人道:“西方一玉,东方一玉;遇见双玉,大势已去。”

高鹤的眼光忽然变了,变得仓皇。

高鹤就是高鹤,他很快就冷静下来,反道:“你是西方的玉,还是东方的玉?”

这人笑道:“我不是玉,是金,大家都叫我金和尚。”

金和尚稍一作揖,俨然一派佛家子弟。

高鹤忽然掷了枪,端起了酒。

酒杯已碎,他干脆拿起了酒壶。

“我敬你一杯。”

他居然还给金和尚一杯斟满。

金和尚道:“为什么敬我?”

高鹤道:“只怕此时不敬,以后便再也没有机会了。”

金和尚沉吟道:“你什么意思?”

高鹤道:“我的意思你难道不懂?”

他冷笑一声,盯着他道:“不愿意放过我的人,难道就会放过你?”

金和尚仍不明白,“为什……”

窗外忽然刮起了一阵风。

金和尚忽然觉得这风有些刺骨。

秋已经很浓。浓秋时节,夜也降临得很急。

金和尚也有些急,他真该少说几句、早点离开的。他忽然觉出了一丝古怪,那古怪好像就在那阵风里,好像就在他背后,犹如灵蛇利啮,似要将他攫住。

他的后心果然被攫住。

剑去人亡。


下一章:(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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